天才躺下。
姐俩睡在一铺炕上。
顾雪睡炕头,顾夕睡在跟顾晨隔着柜子那头。
“姐。”
顾雪翻来覆去睡不着,终于侧身向着顾夕轻轻喊了一声。
顾夕没动,安静地躺着。
顾雪也不介意,黑暗中一双眼睛却亮得异常,声音里带着难测之意。
“姐,你想过吗,要是不上大学以后干什么?”
不等顾夕回答,她又仿佛眼神失焦地接着自言自语道。
“你说像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,要是不上大学,还能有什么出路呢?嫁人?还是出去找个工作?”
“我不知道你想没想过,我却根本就不敢想。没钱没势力,就是嫁人能嫁个什么样儿的,仗着年轻好看嫁个有钱的?太天真了,门不当户不对的,嫁进去也是让婆家看不起。”
“找工作?嗬,高中生听着像是文凭不错,可跟大专生大学生一比算什么,好单位根本就进不去,将来只能看着别人吃公家饭,那过得是什么日子?”
“所以姐……”
顾雪眼神凝住,定定地看着顾夕,“我觉得人为自己打算是没错的,你说呢?”
“人可以为自己打算,但要是什么都建立在踩着别人上头,那就注定是要摔跟头的。”
顾夕听她想尽办法为自己的无耻找借口,忍不住冷笑道。
顾雪呼吸明显一滞。
“姐你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“顾雪,有时候人不能太自作聪明,夜路走多了,说不定就遇见鬼了。”
顾夕闭着眼冷声道。
“是吗?”
顾雪轻笑。
“姐你怕鬼?那你以后出门可要小心点儿,我你就不用担心了,我不怕鬼,我只怕穷!”
顾雪最后四个字用特别轻的声音呢喃出来。
她怕穷!
她在这个家穷怕了。
所以她一定要走出去,为了这个她可以做任何事,谁都不能阻止她。
姐妹俩再没有人开口。
屋里熄了灯,只有窗外月色透过来的一丝光亮,模模糊糊照不清人心。
人言可畏。
顾晨年纪还不大,以前只知道村里有一帮妇女闲着没事儿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,村里谁家有个啥事儿就没有她们不在背后讲究的。
可当他听到这些人竟然是在说她姐,而且在造谣他姐为了钱不了,气得冲过去。
“你们胡说什么,谁说我姐不上学了?我姐是状元,怎么可能不上大学?”
唠得正热乎的几人让顾晨给打断了。
“呦,这孩子冲我们发什么脾气,你姐上不上学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。”
“就是,咱不也是昨天听顾家二丫头说的吗,说什么在忙婚事,那不就是要结婚不上学了?”
“对对对,可不是咱传闲话,晨小子是傻了不成,你自己家做的事儿,咱都不说你们见钱眼开了,你做了怕人知道捂着就捂着,咋还倒打一耙呢?”
一帮人哄堂大笑。
顾晨气得直发抖,偏偏年少嘴笨,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憋了半天脸通红喊道“我不管是谁说的,总之我姐一定会上大学,别再让我听到你们背后嚼舌根。”
喊完闷头就往家跑。
顾夕跟她妈去地里干活儿了。
正是农忙的时候,顾夕虽然不想让妈和小弟做太累的体力活弄垮了身体,可先前答应的至少得干完。
态度强硬地把小弟留在家里,让他好好复习功课,开学他也马上就要中考了。
别的孩子假期里都抓紧时间找人补课,顾晨放假回家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儿,根本就没有时间看书。
这小子倒是答应了,可等他妈和姐姐一出门,马上就先去把家里鸡和猪吃的野菜挖回来,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回家把饭做上。
反倒是顾雪,在家闲着一天连书都看不进去。
就在琢磨晚上怎么才能让姚大军跟狗一样听她的话。
顾晨到家的时候厨房还是冷锅冷灶的,进屋一看,顾雪正背对着他在在顾夕的书箱子里翻找着。
“你在翻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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